2012-01-21

《曲折》第六幕

黑暗努力掩蓋從山緣逐漸流瀉出的光茫,就在白與黑拉扯之間,二個男人站在原地觀看,不耐地看完每日同樣的晨曦所迎來的嶄新一日。
「他還是沒出現。」
「他不會來的。齋藤知道他有自己的人要顧,這就是為何我一開始就提醒過你早點除掉他們,他也有年幼的兒子,我不覺殺一兩個小孩有什麼困難的。」另一個男人淡淡的說,「在幕末,這種事你早早就可以解決的。」
「在幕末,我們都是靠你現在想殺的目標去幫你解決的吧。」對方提醒。
「他知道的太多了,也是現在唯一一個知道這秘密還活著的人,雖然我很懷疑他是否還記得我或那晚的事,但不論他是否還記得,只要那秘密永遠不見天日,什麼都好說。」對方的語氣加重不少。
「是。」
「至於你朋友,他已經沒機會了。我肯定組織內另有刃生狼的死對頭,應該很容易就可以吸收他們來辦事,我要你把另一個解決。」
「是,老大。」說話的人猶豫了幾秒後才回。
「很好。」

「妳確定這樣做好嗎?」小操跟在薰身旁開口,一同往齋藤家的路上前進,「我的意思是… 他有小孩?想到那種人會有小孩讓我覺得想反胃。」
薰對她笑著回,「不管是怎麼樣的父親,小孩子都是很可愛的。然而,我同意妳說想到孩子身上流著齋藤的血… 我會想說他們遺傳他們的母親較多。」
小操嘆氣,「妳這樣說是有比較好,我相信她本身有著崇高神聖的氣質。」
薰對她使了個俏皮的笑容,一邊推開大門,「為什麼會這麼想?」語帶好奇。
「以前緋村的一句話。」小操輕描淡寫的說,「別說了… 那真是我所見過最可愛的小男孩!」小操的聲音含著確切的驚訝。
薰不怪她,她第一次見到時尾身旁的小男孩時,就被他胖嘟嘟的臉頰給吸引,再加上他用那淡金色、細長的雙眼凝視著她時,她就愛上了他。
屋內,小男孩安穩躺在自己母親時尾的膝上,睡著的眼角還微泛著淚光,他不斷吸允著自己的拇指,就好像在處理最重要的事一樣,除了雙眼之外,小男孩的外表皆與母親相似。
五歲的阿勉從轉角發著怪聲出現,像仿效揮刀一樣揮著手中的樹枝,從表情惱怒的三島榮次身旁跑開,榮次的表情讓薰強烈想起齋藤。
「阿勉,我不是和你說過手上有東西時不能跑嗎?」時尾一邊看著兒子皺眉,一邊將手中的嬰兒抱給薰,「還是你希望再次向你父親請教這件事?」時尾的語氣似乎透露阿勉比較喜歡找父親談。
「對不起,時尾-san。」榮次對她鞠躬,表情比小操印象中的還要禮貌,「一部分也是我的錯。」
「不是的,榮次,阿勉自己應該要知道的,現在後院需要有人去打掃,你們兩個可以先去想一下為什麼拿著棍子跑步會很危險,再回來告訴我原因,記得先和薰和她的客人打招呼後再去。」時尾說。
榮次禮貌地招呼,看到小操微笑地回應,榮次先是驚訝,接著露出微笑表示記得對方。他平靜地用手肘對身旁一臉疑惑的阿勉示意,阿勉也跟著點頭鞠躬,在友善地招呼後接著氣沖沖地追著榮次出去找掃把。
時尾嘆著氣輕拍肚子,讓薰和小操兩人疑惑時尾是否在感嘆肚中的老三。以她這樣的情況,可能又是個男孩吧?時尾或許從兩人的表情猜出兩人的想法,不覺笑了,「齋藤說如果是男孩的話,希望替他取名叫龍夫,我自己知道我的運氣,應該不會錯了。」
薰坐到院子旁,背倚著柱子,懷中的小嬰兒用力吮著自己的拇指,另一手微微握著她的髮梢,非常安心地依偎著抱他的人。
「哈囉,小剛。」薰低聲搖著他,對時尾微笑,「希望我們沒有太打擾妳,小操和我今天是偷偷過來的。」
時尾搖搖頭,替小操和薰各倒了杯茶,「當然不會,孩子們都很高興看到妳們,我幾乎忘了榮次認識妳,小操-san。」時尾禮貌地答。
「請叫我小操就好,」小操雀躍地喝茶回應,「我當時是和緋村、齋藤一起遇到榮次,如果我沒記錯,是在志志雄事件結束之前,是個非常勇敢的男孩。」小操決定不提及她和榮次一同偷偷觀看宗次郎弄斷劍心逆刃刀的部份,覺得在薰的面前提到浪人不妥當。
薰看來似乎不介意,繼續逗弄著阿剛,呵呵笑的嬰兒這次開始伸手想抓薰頭上的緞帶,這個畫面突然震到小操,她從未想過,覺得面前的薰多麼有母親的味道,薰本該擁有幸福的家庭,但浪人不僅否認了自己,也否認了薰的幸福。
「榮次不常談過去的事,但他是個好孩子,幫了很多忙。當初阿一把孩子帶來時,我有要他把整件事情都說給我聽,否則我就不答應呢。」時尾輕聲說,雙眼帶著微笑看著面前的兩人,「我想妳們應該還有事要忙,我還是趕快先和妳們說重點吧。」
小操點點頭,沒理會皺著眉的薰,「是啊,等一下我們要趕去買薰的和服,我打算替幫她挑布,妳知道這附近有那些不錯的裁縫店嗎?」
時尾微笑地提供了幾個名字,「這幾家都滿不錯的,他們收費也都很合理,手工也很好。有了這些小孩後,我發現現在只能勉強有空縫補小孩的衣服。」
薰對他們兩人仍皺著眉,不過在阿剛抓了她的髮稍後,再次露出柔和的微笑,「我真的不需要…」
「所以,」小操故意打斷薰的話,「妳有從齋藤問出什麼嗎?」
時尾嘆了氣,將她的杯子放下,「不如我所希望的多… 他仍然對妳的拔刀齋有成見,並開始偵查明治政府以及他辦公室內的成員,不過我不相信他能找到。」
薰點點頭,「我同意,因此觀察劍心和齋藤這部份,要麻煩妳了,小操。」
小操抬起頭,「妳希望我去查?」
時尾微笑,「薰曾告訴我有關妳一人在日本旅行還有御庭番眾的事,我們覺得以妳的能力是有辦法查到。」
小操看著她們,「即然妳們都這麼說了… 等我回到京都,我會盡快發出信鴿。如果幸運的話,也許能挖些小道消息給他。我相信他值得信任,更何況又是要他去處理想謀殺妳的對象。」
薰對她微笑,逗著小孩說,「我們相信妳做的決定,時尾。」接著轉向身邊的好友,「我們很難維持這種私下的友誼太久」。
時尾點點頭,「我知道。然而,我們可以誠實的告訴他們,我們也並非故意不告訴他們。」她笑著轉過頭看向時間,「我不想打擾妳們中午用餐,還是趕快去布店吧。小操,我建議的其中一家就在妳回道場的途中,如果只是要幫薰量尺寸是沒問題的。」
小操微笑回應,「謝謝,要不要我們幫妳清一下這裡?」
時尾搖了搖頭,從薰手上抱回阿剛,「沒關係,榮次和阿勉可以應付的。記得在妳回京都前,和薰再來一趟。如果我有新的消息,我會請榮次像往常一樣托個口信。」
薰微笑地向走到附近的榮次和阿勉揮手道別,她可以感覺出小操存著疑問等著她,直到小孩子走遠後開口,「怎麼了?」
「榮次來道場不會被彌彥發現嗎?」小操驚訝的問。
薰對她的問題笑出聲。
「當然不會,他都是把字條偷偷交給阿妙,另一方面阿妙也很喜歡接手這種秘密工作,做事特別興奮,每次都用些超好笑的藉口私下傳給我。我和時尾這幾個月都是這樣私下交流,雖然我們並不是故意不讓人知道,但目前這樣子比較好。」
小操搖了搖頭,「如果哪天妳厭煩教劍的話,我一定聘請妳當我的助手。」
薰笑了,「要我放棄靠教訓彌彥和其他傲慢的男孩就能拿到報酬的工作?謝謝,我看還是算了吧。」
小操回笑,一瞬間看到閃爍在薰的眼底藏著莫名的困擾,她知道她的好友一定在想著有別於剛剛討論的事。當薰短暫皺著眉頭時,薰眼底的陰影再次消失。
她在心中暗暗想著那天在來套薰的話吧。

與時尾道別、進入布店後,薰就察覺到小操有點奇怪的舉止,或許小操變聰明了些,知道她藏著心事,但她目前還不想和人談起。當時劍心走了後她變得極度憂鬱,不僅僅是他走了,而是意識到她永遠無法規劃未來的夢。
她是個平凡的少女,渴求一個幸福的家庭… 總有一天彌彥會長大而離開,她希望能建立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溫暖、一個避風港,她微抿著唇下定決心,現在是該去面對了。
沒錯,劍心是住在她的道場,但又會待多久?她記起與他緊貼的雙唇,就算他真心想要她,但她又能怎麼樣?
終有一天他還是會離去,之前他已經證明過了,她比不上門外的藍天碧海與自由,這樣的回憶能讓她期待什麼?
是的,她想要一個溫暖的家,不管她再怎麼假裝對市場上的豆腐老闆有意,通通騙不了自己,因為心中永遠掛念那個讓她心碎的人… 所以,如果他總有一天會離開,那或許她可以留下… 一個他的孩子…
她輕擺正雙肩,心不在焉地凝視著在陽光照耀下的琥珀色布料,她承認自己一直被這迂腐的想法困擾了一整晚… 一個孩子… 一個她能擁有屬於他的東西。
那麼首先,這個計劃不能讓劍心知道,要不他不會同意,所以一旦她真的懷孕,她要非常謹慎。
薰嘟起嘴,算著自己下一次的月事,惠曾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教過她這方面以及如何避孕的知識,現在她要反其道而行。
她也曾想過或許懷孕能讓劍心定下來,但她不想用這種方式傷他,雖然能用同樣他傷害她的方式去還給他,但她終究做不到。現在他會出現,是出於想保護她的原因,只要事件解決了,她就會讓他走,唯一的麻煩是如何不讓劍心看出她懷孕,看來她還必須向時尾再次請教。
前期的計畫也必須要非常謹慎,如果她太快投入劍心的懷抱說不定會引起他的懷疑,所以一切都要慢慢進行,而且還要小心不要讓自己再次受傷,是的,她相信她可以做得到,慢慢接受與他之間的親吻、擁抱、纏綿,最後再小心藏住肚子,就算他再次選擇離開,一個孩子一定能讓她更加堅強。
她在心中祈禱孩子能遺傳到他的雙眼。
「這個如何?」小操拿起一匹布料問道,圖案綴有黃葉的翠林。
她在心中暗暗慶幸小操有著不錯的品味,因為她的腦子從剛剛就被其他的事給佔據了。
薰燦爛地露出笑容,「太好了。」
是的,一切都會沒問題,劍心可以隨著自己的心去流浪,而她能保住自己的秘密,再次微笑看著小操將錢付給老闆,並拉著她量尺寸,她不禁在心中也期待著這件能掩飾住大肚子的新衣服。

劍心邊想思索邊切著彌彥為他拿來的豆腐,想到彌彥剛剛告訴他的話,他的嘴角轉往下。吩咐彌彥尾隨薰是他在這種特別時期的一種對薰關心的方式,但他沒有預期到彌彥給他的回話。
「她從市場回來時看起來好像去過別的地方,」彌彥承認道,「她們直接往市場挑布料,但薰看起來不太專心,因為我要幫你買豆腐,沒有太多時間逗留,但我想你應該會想知道。」
(非常有趣。)
劍心將豆腐拌到味噌湯中,一邊烹煮蒼紫早前帶來的鮪魚,當時蒼紫的表情現在讓劍心覺得事有蹊翹。
他早知道薰瞞著他私下計劃著什麼,但他沒有料到他所安排的兩條線索都沒查出:不僅蒼紫跟丟了人,彌彥也只看到她們從某個遙遠的鎮外回來,會是什麼人讓薰去了那裡?他是有一個不太願意去相信的答案,但根據彌彥的描述薰兩人是有說有笑的回來,如果真的去找齋藤,會有人能笑得出來嗎?
「劍心!」薰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他先壓住自己眼中的劍氣後才小心轉過頭,對她露出歡迎的笑容,但那絕不是與浪人相同的表情,而是只為了她而展露的,他要大方讓她知道他想念她。
「薰。」劍心輕聲說,安靜地觀察著她,從她的劍氣中他感覺不出她含有任何不安或罪惡感,「今天和小操玩得高興嗎?」
她沒有罪惡感的眼神讓他感到不適,那意味這不是她第一次做這種事。接著她的眼中出現某種下定決心的神情,再次微笑後,眼底剩下某種滿意的餘光。
今日的她情緒很豐富。
「當然,雖然小操其實最需要的是控制才對。」橫在她臉上的微笑非常大方。劍心知道薰這句話並沒有任何責怪,而是對小操的一種讚美。
「我想妳的意思其實是很開心吧?」劍心邊弄好魚邊點頭示意她坐下,她順從他的邀請,一手拿起刀子開始切他還未處理的菜。
「嗯…」薰附和,「我知道自己沒有時間,所以在裁縫店留下布。」薰語氣中的某種音調讓劍心轉頭看向她,但她只是繼續切菜,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你和彌彥今天還好吧?」
劍心微皺起眉,(的確不一樣。)
他無法描述,也不打算說出。當她抬起雙眼對上他時,這次多了些羞赧,他決定就這樣順著眼前的話題聊天,看是否能套出薰在擔憂的事。
「非常好。彌彥洗完衣服,我也有自己的時間練劍。」劍心輕快回答,一邊觀察薰是否會對他練劍的詞有反應,但她只是在雙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後點頭。
「那很好啊。」
晚飯在兩人隨意的聊天聲中完成,但他仍猜不出她的心思。
他皺著眉分菜,眼角盯著正在擺桌子的她,注意到她正不經意咬著嘴唇的模樣。
當他還未和浪人分開前,他就知道薰做出那動作的意義,那不是緊張,而是在密謀著什麼,他還記得她最後一次時,他們一起去泡了溫泉;在前一次時,她在道場邀請大家一起喝酒,等大家都醉倒了的隔天,才發現她不顧眾人的擔心、一人偷溜到京都看小操,。
如果密謀是真的,他知道這事一定和他有關。他安靜地注視著她,知道不論今日她為了什麼去市場或是別的地方,都不是第一次,他很清楚薰比浪人所預期的還要聰明,但越是這樣,他就越加期待,這會是個貓抓老鼠的遊戲。
這時,彌彥與小操搶菜的動作打斷了他的思考,喧囂的吵架聲讓他不得不介入,彌彥先是出手搬動到桌子,熱茶因此飛濺到薰的手上,薰立刻大叫,小操和彌彥接著扭打成一團,讓蒼紫看來像被夾在溺水的貓與海岸之間。
劍心將薰因燙到而在吸允的手指拉向自己,觀察傷口後,用自己的唇輕撫表面再拉起她。
「我們去找藥膏擦吧。」劍心帶著她走向廚房存有玄齊大夫留下藥品的地方,他打開藥箱找了一會兒,將帶有些微薄荷香氣的藥輕柔地抹在薰的傷口上。
「妳在計劃什麼…」他平靜地拉著她的手擦藥開口,姆指刻意撫過她的小手。
她先是一愣,接著露出驚訝的表情。
「為什麼你這樣覺得?」薰眨著無辜及疑惑的雙眼問。
劍心被動放開她的手,伸手拉住她另一隻手後,原本放開的手指移到她柔軟的唇邊。在他專注的視線下,薰不覺睜大瞳孔、呼吸微促,舌頭微微舔過他剛剛移開手指的位置,像在確認他的味道一樣。
就在他想要進一步接近她時,彌彥的聲音傳來,「她在廚房裡?」
離她的唇邊只剩下幾公分的距離,他停了下來,「妳的運氣很好,小辣椒。」留下張著大眼的薰。
到底她做了什麼,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蒼紫坐在道場內,閉著眼打坐,或者該說試著打坐,外面不斷充斥著小操的笑聲讓他無法專心。這也是為何他在京都時選擇去寺廟打坐,她的活力總在他的內心太過鮮亮,只要她的聲音傳來,她的影像就會佔據他的腦海。
闔著雙眼的他最終放棄,思緒轉向今日的疑問,小操對大家編出的故事與阿妙的說辭配合的非常好,但為何她們要繞到赤別戶?仔細再思考的話,就能發現小操的話令有玄機。
不知何時這個總繞著他轉的女孩開始會對他說謊,而這讓他感到不快,不過就算如此,他仍不想開口過問,選擇讓她保有自己的隱私。
微皺著眉,聳了聳肩,他知道最好的辦法就是耐心等待她主動開口向他坦白,只要等待,小操總會不小心說漏了嘴,接著事情真相會因這個破洞而漸漸攤在他面前明朗的。

他縮著肩迅速奔往東京荒遠的某處,這都是她的錯,他的兄弟背棄都是她的錯,所以他要她來還。
怒火中燒看著自己留著血的肩膀,臉上換上嘲弄的笑容,只有他知道連拔刀齋都不知道的她的秘密,而這也是他能趁機擄走她的機會。
真的太簡單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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